沉重的金属破风声碾碎了废墟的死寂,呼延断那双如同绞肉机般的粗大机械臂,带着刺耳的齿轮轰鸣,精准地砸向李长生藏身的阴影。
没有任何法术光影的前摇,这是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倾轧。大荒真神在深渊下方的微小蠕动,带起黑洞级的重力风暴,将周遭的光线拉扯得支离破碎。
躲无可躲。在这无限收窄的半秒钟里,李长生左眼眼角的血线流进了衣领,他的乱码视界中,装甲与虚空项圈间那道微小的底层裂隙正在急剧愈合。
李长生没有后退,左臂局部碳化的骨骼发出一声干涩的脆响。他像一颗钉子般硬生生楔入重力风暴的核心,借着风压的偏折,身体贴着呼延断横扫过来的右臂金属外壳滑过。
摩擦爆出一串幽蓝的火星。
就在两人错身的微秒间,李长生指尖那根被压缩到极致的隐秘因果线,已经凝结成一枚微观级别的代码针。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顺势一翻,将这根代码针极其精准地顺着呼延断装甲腰际那根刚刚愈合的引线缝隙,狠狠刺入底层逻辑死锁的核心齿轮中。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因果层面上震耳欲聋的异响传出。
窃天代码在接触装甲底层的瞬间轰然散开。呼延断那庞大浑厚的身躯猛地一僵,装甲表面那层原本严丝合缝的防腐微光像是被泼了浓酸,瞬间黯淡了一大片。内部循环的狂暴能量在微观代码的卡死下,出现了严重的迟滞。
这种迟滞只持续了百分之一个眨眼。
作为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拼凑出来的杀戮机器,呼延断的电子眼里没有惊怒,只有冰冷的算计。在察觉到底层能量网被某种无法解析的病毒感染的瞬间,他的主控核心直接跳过了修复程序。
他的右机械臂猛地回旋,五指如钢爪般死死抠进了自己左机械臂的肩关节缝隙。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呼延断竟生生将自己那条被感染的左机械臂连根绞断!
“砰——!”
失去压制的左臂在半空中引发了极其剧烈的物理爆炸。高维防腐液混杂着金属碎片,像破片手雷般向外无差别扫射。
这股近距离爆发的冲击波彻底打乱了李长生的重心。为了避开那些足以瞬间腐蚀凡躯的残骸,李长生被迫放弃了继续扩大战果的连招,双脚在岩盘上用力一蹬,身体向后方的废墟地带倒射而出。
翻滚落地,碎石划破了他的侧脸。他身上的伪装阵纹在爆炸的冲刷下彻底失效,身形在扭曲的光影中完全暴露。
百丈外的祭坛边缘废墟。
叶青檀缩在阴影里,死死咬住下唇。血丝顺着嘴角渗出,才勉强压住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亲眼目睹了那个如同蚍蜉撼树般的凡人,竟硬顶着神将的物理碾压刺入装甲,更逼得呼延断自断一臂。这种只在最荒诞的怪谈里才会出现的情景,重重砸在她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但李长生后撤的落点,偏偏在几根倒塌的石柱中间。
那里,埋着公仪绯亲自布置的高密度法则地雷。只要李长生的脚跟落地,引力波段就会立刻触发大荒真神的视线死锁,将他瞬间碾成粉末。
叶青檀粗糙的指尖在袖中剧烈哆嗦。那股对天道修补司冷血体制压抑到极点的绝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丝微弱但决绝的疯癫。
她低下头,手中那枚用于记录祭品损耗的录鬼骨简被她死死攥住。借着翻动记账的轻微动作,她用指甲在骨简边缘猛地划下三道刮痕。
咔哒。
三枚对应李长生落点的法则地雷预警常数,被这轻微的烂账动作悄然抹平。
李长生的靴底重重踩在石柱间的黑岩上。
没有爆炸。没有深渊死锁。
只有轻微的灰尘扬起。叶青檀缓缓松开嵌在掌心的指甲,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
但危局并未解除。
头顶上方,一直笼罩在废墟上空的巨型香火屏蔽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阵眼深处,公输蛰那张苍白的脸从粘稠的阵纹中浮现。他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暴露在风暴中的李长生,眼底涌出极度的狂热与贪婪。
猎物出现了。而且是一条能让行刑官吃瘪的大鱼。
公输蛰没有任何向高层汇报的打算。他手腕一翻,直接捏碎了掌心中那枚负责向天道修补司传递预警的寻波骨盘。
“这种首功,怎么能让那些坐在殿里的老家伙分走?”
他神经质地冷笑了一声,反手将一根空心骨针刺入自己的脊椎。带着体温的骨髓香火被他强行抽出,不要命地灌入脚下的阵眼。不仅如此,他从袖中摸出一只漆黑的药瓶,将其中的粘稠液体一股脑倒进了阵法的核心。
那是极乐幻香。一种能瞬间剥夺生物理智、切断一切神经控制权的高维毒素。
暗沉的毒雾混杂着香火,顺着屏蔽网的骨架,像暴雨般向着下方的李长生劈头盖脸地浇去。
在这个瞬间,公输蛰没有察觉到,他脚下那座被过度催动的阵眼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不属于他的、极其隐秘的最高权限波纹。那正是公仪绯早已埋好的自毁引信。
毒雾倒灌的速度极快。
深渊下方的真空庇护所内。
王富贵正趴在拼凑的短案上,原本瞎掉的眼窝里猛地涌出一股混杂着黑色絮状物的毒血。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连带着肺叶的碎块一起吐在桌面上。上方那股极乐幻香的分子级腐蚀常数,正顺着因果线的边缘,疯狂地渗透向李长生的灵魂防线,同时也重重地砸在庇护所的算力网络上。
“他奶奶的……真当胖爷这账本是摆设?”
王富贵肥胖的手指在算盘上扒拉出残影,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那本被茶水浸透过的假账本。他甚至懒得去解析这毒素的构成,直接调动全部精力,将这股庞大的腐蚀常数在账面上篡改成了一笔死无对证的坏账。
算盘珠子发出几声清脆的碎裂音,那股足以溶解神魂的毒素波动,被王富贵硬生生向着外围的虚空导流了出去。
庇护所内沉闷的压力陡然一松。
而上方的废墟中。
李长生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黏腻的极乐幻香落在自己破损的衣袍上。
这毒雾最大的作用是剥夺反抗意志,让人在极致的舒缓中停止生理机能。
李长生连躲都没躲。他直接封闭了自身的呼吸循环,同时彻底放开了肌体表层的神经防御。
极乐幻香渗入皮肤,带来的不是痛苦,而是一股强烈的麻醉感。李长生的心跳和体温在两息内断崖式下跌,脑电波趋近于一条直线。
在呼延断重新校准的高维微观防腐扫描中,前方那个人形生物的生命特征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块死掉的烂肉。
“这就结束了?连我一记阵法余波都抗不住的废物。”
阵眼上的公输蛰看着下方一动不动的李长生,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嗤笑。他准备收拢阵法,下去收割战利品。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长生虽然身体陷入了假死般的停滞,但识海中的乱码视界却在疯狂运转。
极乐幻香顺着阵法倒灌,自然也留下了一条连接阵眼的物理通道。
李长生借着这股毒素的掩护,将一滴浓缩的窃天病毒从指尖挤出。这滴病毒伪装成幻香的回波,逆着毒雾下落的轨迹,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上方巨网中那个最陈旧的通讯阵盘端口。
轻微的滋啦声被风暴掩盖。
病毒死死黏在端口上,公输蛰自以为掌控全局的阵眼,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受李长生一念控制的待爆弹。
重力风暴稍稍平息。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翻涌着冰冷的乱码。
他吐出肺里最后一口带着香火味的浊气,视线越过满地的碎石。
十步之外,那台彻底丧失了理智、断臂处疯狂喷涌着恶臭防腐液的重装行刑官,正死死锁定着他。
“伪神的齿轮里卡了一粒沙,就会引发雪崩。”
李长生的声音很轻,却在一瞬间切断了周围一切杂音。他甩掉指尖的血水,迎着呼延断再度抬起的机械右臂,迈出了一步。
